《电子技术应用》

新时达机器人周朔鹏:上海机器人产业只能走高端路线

2015/7/21 12:55:00

  2013-2016年国际机器人联合会预计中国工业机器人总增长高达52%,年均增长在17%左右,将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市场。

  近日,在上海嘉定记者采访了新时达机器人有限公司(下称新时达机器人)副总经理人周朔鹏,他带着记者参观了新时达的机器人车间——一排排的成品机器人,有焊接机器人、喷漆机器人等。

  新时达机器人,是新时达的子公司。它是机器人产业的新锐,其参与了海立集团的钣金车间自动化改建,与海立集团有很多合作。

  在周朔鹏看来,能如新时达一样完整设计生产机器人的企业“国内少见,一把手就可以数过来”,他认为只要能做好系统就可以在这个行业立足,而做好系统必须要有自动化方面多年的积累。

  对于上海机器人产业,他认为由于上海的产业成本较高,只能定位高端机器人,避免与国际品牌的直接竞争,在足够大的市场中找到合适的细分行业,但一定要抓住目前的窗口期。

  新时达周朔鹏:上海机器人产业只能走高端路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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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国内“货真价实”的机器人企业不多

  记者:国内机器人企业很多,这个行业市场怎么样?

  周朔鹏:首先对市场有很多人理解得不透,有人说有太多的公司想要做机器人,但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在拼装机器人,甚至连拼装机器人都不能算,更多的还是在做设备集成。最近,央视的一档节目,他们的资料说中国有480多家涉足机器人的公司,我觉得如果真有480个公司还是蛮好的。20世纪70年代,日本机器人很热,当时,他们也有近两百多家涉足机器人的公司。我是觉得这是好事,有这么大的一个群体在做这个产业,还有更大群体在关注这个产业,这些人都在推动这个产业的发展,这对中国的机器人产业来讲是巨大的利好。在很多力量共同的推动下,一个产业更容易成熟,但最后留下来的企业一定是有技术储备、技术创新的公司,就像现在的手机产业。

  大家也会说,有这么多家公司参与到这个市场,会不会像太阳能那样很快产能过剩,我认为不会,太阳能产业只要有钱买设备,就能加工制造这个东西,这和机器人产业不一样。机器人是知识密集型、人才密集型、资本密集型的产业,你得有人去研发,还要有技术的积累和沉淀,需要一定的时间,然后,还得有钱,这是个需要投入很大的产业。国内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企业就很少很少了。

  中国有钱的公司很多,但是他有成熟研发团队吗?另外他的主业是做驱动、控制类产品的吗?研发机器人需要产业基础的基垫。这就形成了行业门槛。所以现在有很多公司在投钱做机器人,但真正取得成果的不多。所以不单是钱的问题,如果仅仅靠钱就能砸出像样的机器人产品,那就真会出现风能、太阳能的局面。有技术积累还可以贷款,可以融资,但是人才和技术经验的积累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速成的。

  新时达从1990年代开始一直在做驱动和控制产品。这样的公司在国内是比较少,所以,新时达做机器人是产业能力的顺延。机器人的软件、控制器、驱动器以及本体等核心部件,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。

  记者:中国机器人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步的?

  周朔鹏:国外机器人发展四五十年了,他们1990年以后进入中国市场,基本垄断了中国的市场。2007年国家863计划支持奇瑞做机器人,他们最早的机器人我参与了,后来,在奇瑞三焊车间使用的第一台奇瑞自己的机器人就是我参与研发的,当时参与这项工作的还有埃斯顿的王博士。那时做机器人在中国还是个非常新的话题,熟悉这个产业、进入这个产业的人当时非常少。从2009年之后,国家开始重视这个产业,特别是金融危机后,国外感受到产业空心化问题,提出了很多制造业回归的想法。

  今天,国外的机器人产品几乎垄断了中国的机器人市场,就像一个刚开始学习走路的小孩子,你刚开始走路就面对着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。但是好在中国的市场足够大,国外的机器人即便是在中国的销量很大,去年世界机器人组织IFR的一个数据说,中国新增三万多台机器人,但是,三万多是不足以填满中国市场的。所以我们在机器人产品的推广过程中,国内对手很少,都是直接面对国外的竞争对手的。

  机器人最核心的是软件

  记者:量大还是不大呢?

  周朔鹏:这个量不大,就算是abb,2013年也就四五千台。2013年中国机器人产业联盟也有一个数据,说国产机器人九千多台,各种各样的机器人产品全都算进去,是这样一个数据。中国国产的九千多台机器人绝大多数在低端市场上,国产高端的机器人产品并不多。

  记者:做焊接机器人的多一点是吧?

  周朔鹏:是的。国产机器人一般是焊接、喷涂还有搬运的多一些。其实机器人从机械构型上是有差别的,焊接机器人针对焊接工艺要求去设计;喷涂机器人要能防爆,这方面国产机器人做得还不是非常好。

  还有一些特种机器人,根据用的场合不同,会有不同的机械构型,但这并不是机器人最核心的东西。他长成什么样已经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软件,打个比方,大家都有大脑、四肢,但这并不是人与人之间主要的区别,人和人不同主要区别在于他们的教育背景、受过的培训不同,也就是脑袋里的东西不同,相当于软件的不同,所以机器人更多的是个软件产品,而不是一个机械产品。你看谷歌在干什么,谷歌收购了十几家机器人公司,而这些机器人公司都是以软件见长。现在有一个叫ROS的机器人操作系统,是一个软件、一个机器人开发平台。不管5年也好,8年也好,最后谁拥有机器人的完整的软件系统开发的能力,谁最终就能赢得这个市场。机器人是一个高科技产品,但是太多的业内人不把他当高科技产品,以为拼拼装装就可以了。

  记者:做机器人的核心技术是什么?

  周朔鹏:我们常说的机械本体、精密减速器、控制器、伺服驱动器和电机五大核心部件构成机器人。其实这里面忽略了最重要的——软件。机器人应该有六大部件,第一就是软件,第二个是它的控制器,然后才是驱动器、电机、减速机这些东西。以库卡为例,库卡的机器人软件是自己开发的,控制器是工控机,控制卡是自己开发的,驱动是德国的力士乐帮它定制生产的,电机是西门子的,减速机是日本的Nabtesco,还有捷克的Spinea,机械本体是自己设计的,机械部件也都是外协加工,然后在松江的总装厂组装到一起。

  库卡做了什么?软件和整个系统的设计是他做的,控制器、驱动器、电机外包给别人,帮他定制开发,但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通用的产品。最关键的系统设计是库卡做的,整个系统完完整整设计好,控制器做哪些控制,哪些功能是驱动去实现的,如何构成这样一个完整的、复杂的系统。在完整的系统设计的基础之上,再把各个部分分开,外包给不同公司去帮他定制,最后自己总装。

  国外机器人公司的研发都不在中国,在国内一般就是总装厂和销售公司。从这个角度看,能设计软件、控制系统的公司才能被视为真正的机器人公司,而电机、减速机这些东西都不那么重要,都可以让别人代工,但机械的设计是要自己做的,否则软件没法配套,特别是里面涉及到动力学控制的问题。

  新时达所有软件都是自己开发的,有自己的控制系统,新时达有自己的驱动产品,我们没有电机、减速机,因为电机无论国内、国外都是通用的,到处可以买得到标准品,不需要自己做。减速机也是一样,无论从国外买还是从国内买都可以。机械本体是自己设计,最后我们总装。和国外大公司不一样的就是我们的研发在这里。

  记者:会不会某一个关键的中间产品让竞争对手卡住,买不到,没有替代的情况发生?

  周朔鹏:现在基本上不存在这个问题。我们软件、控制器和驱动器自己开发,不受限制。电机国内到处都是,国外也是敞开在卖,有很多家供应商。减速机以前大家以为会受限制,但还是有好几个供应商,减速机有日本的Nabtesco、住友、Harmonic,捷克的Spinea。国内也有。这样看来,这个产业链基本上已经成熟了,六大关键部件,除了软件和系统必须自己开发外,其他东西没有一个是由一家公司独家供货,或者说是由一个国家垄断的。即便出现极端情况,日本减速机买不到,还有其他的国家在供货,或者在中国就有公司能生产,不管是合资的还是本土的,所以没必要有太多顾虑。

  记者:做机器人这块比较突出的困难是什么?

  周朔鹏:现在你看到这么多家的机器人公司,它的控制系统绝大多数都是买了国外的,自己只能做机械部分。在国内,看得到、摸得着的东西往往都是能够解决的,但是看不到、摸不着的东西,大家就拿它没办法。还好,我们这儿不缺。软件、控制系统,这些东西还是得自己做的。否则的话,你的各种信号怎么交互,怎么控制,对吧。

  靠挖人做不好机器人

  记者:要是百度开始做机器人是不是有很多机会?

  周朔鹏:这个也是可能的,因为他在软件这方面是很专业的。但是他需要一些技术人员,技术人员给他做模型,给他做设计,然后就是说可以通过软件工程的方式去把它做出来,这不是不可能的。但是从技术本身的角度来讲,这些工作必须由工程技术人员来做的,而不是说仅仅是写代码、写软件的人可以去做的。

  记者:那国内这块的人才多吗?

  周朔鹏:国内合适的人还是比较少的,因为,国内真真正正做研发的公司其实不多的。绝大多数的公司都处于核心技术缺失状态。所以在这个领域里面,所谓的高端人才是非常非常缺的。

  记者:人才能从海外引进吗?

  周朔鹏:这没太大意义。谷歌为什么要去收购小公司,有些小公司也就十几个人,但是谷歌买公司出价很高。反过来,如果去挖人,这家挖一个,那家挖一个,挖这种层级的十几个人才用不了多少钱,但为什么谷歌还是要花这么多钱去买公司?就是看重成型团队的力量。人才在一起组成团队才是值钱的。即便找很强的人才,但拼在一起并不见得能组成有实力的研发力量。团队是要去培养、搭建、磨合才能形成。机器人难就难在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完整做出来,它涉及到的交叉学科太多,从软件到硬件到计算机原理、系统技术、控制工程、软件工程、操作系统、传感器、数学、机器人学、机械设计、机械工艺、有限元分析、动力学理论等等,所以没有哪个人能出来说我是机器人专家,没有人能这么全面。

  记者:这是牵涉到很大范围的工业基础。

  周朔鹏:对,所以做机器人非常强调团队力量,成型的团队里即便跑掉了一两个人,团队还可以有效地自我修复,但如果从头组建一支团队就很复杂。所以去挖一两人是没有用的,必须要有队伍。靠挖几个人就想做好机器人还是不现实的。这个行业还是比较年轻的,资源也有限。

  上海机器人产业定位高端

  记者:上海的机器人产业环境如何?

  周朔鹏:上海的环境不错,各大机器人公司总部就在这里,有很多、有很好的基础技术和积淀的公司。国内其他地方比不了,因为这种人才环境、产业环境,全国其他地方都没有。但外地的直接补贴、税收优惠之类的比较多,人力成本也有优势。很多地方的机器人制造有补贴,销售、使用也有补贴,会给机器人产业非常实际的优惠政策,直接和钱挂钩。上海在这方面比较理性,没有那么激进地去扶持,所以在上海做机器人的综合成本很高,但在上海有条件开发出更好的机器人。两相综合,在上海做机器人就得定位国内高端,如果和其他地区的定位没有差距,成本上压力会很大。

  记者:如何和国际品牌竞争?

  周朔鹏:要分析国外的公司在中国的优势、劣势是什么。他们有这么多年的积淀,有非常好的产品,国外的产品绝大多数都是依托于汽车工业的发展而发展起来的,他们在这些特定行业里做得非常好,软硬件都非常好。但随着全球产业的转移,国内的产业非常复杂多样,所以国际巨头不可能在任何产业都是最好的。不同的行业,需要不同的工艺、软件,造成很多细分市场,为国内有能力的公司留下了足够的空间,如果针对特定市场、产业,开发特定的机器人产品,就有发展机会。我们不需要直接去面对国际巨头,我们也没有总是想着把机器人卖到整车制造厂去,人家已经垄断了,进去的成本非常高,没必要去硬拼。不能看着别人吃肉就去抢人家碗里的肉,可以找别的肉吃。

  记者:希望上海如何扶持机器人产业?

  周朔鹏:外地的机器人产业园,对产品研发、产品销售,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直接的扶持政策。上海的产业政策还是比较冷静,看看能不能也热起来。

  记者:能不能让政府调动大型国企与你们合作发展机器人?

  周朔鹏:我们也在合作,上海的相关部门也在帮我们去找这样的合作机会,帮我们牵线搭桥。这个产业的扶持还是比较复杂的,不仅是钱的问题,还有各种各样柔性的东西。现在绝大多数企业使用国产的机器人还是单机工作站,或者比较短的生产线,是尝试性的应用。这是个阶段性问题,如果你是采购方,你也会非常谨慎地面对新生事物。这是必须要有的过程。

  记者:新时达有和德资企业有合作?

  周朔鹏:我们在德国有一家公司,是我们收购的。我们在德国也有研发中心。

  记者:收购越来越多了。中国除了上海,还有其他哪些地方做机器人比较专业,是安徽吗,奇瑞自己造机器人?

  周朔鹏:他们有很好的条件。汽车厂用的机器人基本上都是一到两个品牌,这样管理成本、使用成本比较低,维护人员对这个品牌的机器人非常熟悉。现在嘉定的产业园对焊接、搬运,这种直接可以替代人工的机器人很重视。现在劳动保护的法律法规要求越来越紧、越来越高。这些行业的机器人升级改造迫在眉睫。要不就被市场挤出去,要不就产业升级。

  记者:我看国家机器人产业“十二五规划”中要求,将来机器人研发投入要到总销售额的5%,这个水平是不是太低,其他行业好多公司的研发都能达到10%?

  周朔鹏:新时达每年的研发经费都在8%左右。这也不低了,有很多公司是达不到的,这是很大投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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